• 1.

    曾有段时间想,就这么停下来,不再向往地图上某个闪亮的远方,就踏踏实实待在武汉,哪儿也不去了。

    这个阶段持续的时间大约是3个月。也就是去年11月独自看完八角寨的清远日出之后。我一个人坐一夜的大巴摇摇摆摆十个多小时回到深圳市中心,困意全无尿意饱满,凌晨5点对于深圳这样的城市来说就连寻找一个安心撒尿的地方都嫌太早。我坐在24小时店,要了一杯豆浆,只是想取得一个比较容易憋尿的合法姿势。

    然后,站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氤氲雾气袭身,击中一般觉得整个城市的空荡都不及我那一刻的身轻无物。

    于是就想停下来了。梦想太轻易被实现,击败了24岁的我。

    曾经关于旅行的梦想,便是去到气定神闲天地廖隔的北欧,25岁之前。

     

    2.

    你也许反驳说,那在此后的三个月我不也分身出现在了皖南和闽东么。

    是。但那并非独身,亦非内心定义的旅行。

    旅行,我曾以为是,去不曾去到的远方,做不曾做到的事情,识不曾识得的自己。

     

    3.

    可是仍然关乎沿途风景。

    从未选择过一个不美的旅行目的地。

     

    4.

    直到今年3月。

    独身背起20KG+的行李重新出发。那时几乎是抱着随时等待一个电话就立刻坐最近一班航班回武汉的决心的。

    不知就此踏上这段路途究竟是对是错,静默了三分钟,仍然决定冒险,笃定恐惧其实就是恐惧本身。

    20KG+的行李,走起来重心格外低哦。

    那个时刻我并不知道是为什么。是什么将我指引。

     

    5.

    第一天上岛的心情很糟,鼓浪屿早就不是三年前那个鼓浪屿。清晨7点就能嗅到的游人如织。

    凭着记忆也还是迷了路。吃一碗不正宗的沙茶面也花了25。终于在登山包成功将我压缩抽干之后找到做义工的旅馆。住进6人间的女生宿舍。除我之外,另外四位女士都是50+的阿姨了。宿舍是半地下的,小小的采光口让我想象自己是只待发酵的米酒罐。因为是阿姨们住的宿舍,洗澡间上贴有消毒间的标示,各种花色的拖把布倒是清新可爱。如果我能忍受度过一个月,必须两目紧缩双耳全闭24小时穷尽想象力吧。

    一个从来不洗碗的独生女带着养了25年的各种城市病,为了三年前记忆中的鼓浪屿,决定洗掉这辈子所有的碗,来交换在这岛上免费食住一个月的自由。这就是我消失了的3月的真相。

     

    6.

    每天只是依次听到鸟鸣虫啼中学晨曲和叶落风声,从不待闹铃将我唤醒。除去简单劳动三四钟头,就是散步散步散步。简单吃食,简单说话,简单做人。

    如果开电脑多半是存储新拍的照片。与陌生人交谈的时间超过一半。

    顺利成章熟悉了岛上各种规则和故事,当然各路神仙也识得不少,不然如何混来莱卡M6拍得数张美照。临走时和花时间的AIR夫妇几乎聊醉。

    走着走着也就在大脑里构建了一张个人菜单,比如买不带皮的蒜蓉花生要去海坛路多少号,买带皮的五香花生要去泉州路多少号,买本地产的芒果要去内厝澳多少号,买越南产的芒果要去龙头路多少号。走着走着也终于能从繁乱如麻的鼓浪屿巷弄中自如计算出从AB的最优路线。当然,绕远路也是常事,当龙头路泉州路福州路都塞满了鱼贯而入的人们时。 

    晚上无所事事就去岛上的小旅馆蹭免费电影看,很多其实早已看过,但第二遍往往比第一遍来得更猛烈些。比如《美食、祈祷与恋爱》。周日就去蹭教堂轮番进行的弥撒或者唱诗或者演奏会。参加过一场长达两小时的基督教婚礼。也目睹过闽南人民如何给保生大帝庆生。

    就这样,一月过得竟然比一日还快三分。

     

     

    7.

    放弃正中下怀的小聪明,放弃等待一刻的奇情,放弃无法担当的行动自若。

    我知道,拒绝被标签化的开始就是亲手撕下别人身上的标签。

    客房阿姨也可能是天使,铜臭商人也可能是绅士,宿醉酒鬼也可能超人,英俊神父则也可能是恶棍。

    谁不是在尽自己所能去做一场海市蜃楼的交换。

    走的时候,一一告别了岛上的阿姨商人酒鬼神父隐士小贩。

    再见,鼓浪屿,还好我早不再是三年前那个我。

     

    8.

    如若你碰巧看到这里,烦请最后将那些虚假的羡慕和愚蠢的形容一并收起。

    羡慕之所以虚假,只因如若你真心想走,则食不能安夜不梦寐背了包买了票就要走,任整个世界疾风暴雨吹枯拉朽你就是要走。

    形容之所以愚蠢,只因如若你继续无知高筑,就只好恕我忘记耐心失去信心放掉礼数的将你拖黑,只因我无意成为你们讨论决定中的文艺小青年。

    不要说你没有选择,你我都知道,你如果不去成为你自己,就是放弃了你自己。

    You have choices still,don't you?